當粉絲還是需要遇見十字架

當粉絲還是需要遇見十字架
西班牙 Badalona

從歐洲華人教會的處境看跨文化召命


最近讀了董家驊牧師所寫的一篇文章《從「不道地」到福音表達的「二創」!》。他借用「跨文化粉絲圈」這個概念,重新看宣教。董牧師邀請我們,把跨文化者的邊緣身分,轉化成爲一個有創造力的身分。

我們真的是「粉絲」嗎?

特別對於在歐洲的華人群體來說,這個邊緣是很真實的。我們是少數族群,無論是家族背景不同,外貌不同,語言不同和習慣不同。光是這些,就足以讓我們總覺得自己是局外人。我們確實活在那種「邊緣與夾縫」(liminality)裡。對很多的華人來說一方面我們對歐洲有嚮往,有好奇。我們被它的福利吸引,被它的歷史與文化吸引,想要融入,想要移民,想要在這裡安身。可是在這份嚮往的另一邊,又常常藏著一種華人式的傲慢,一種對西方文化的負面評價。好像對於歐洲我們很容易停留在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粉絲「利用」心態。好的,就拿來用。不好的,就嗤之以鼻。然而,我們的信仰,本該醫治這種姿態,現實裡卻常常加劇了它。華人教會一面羨慕歐洲濃厚的基督教歷史,一面卻把眼前這些世俗的、後基督教的歐洲人,看成外邦人,看成無可救藥的世俗人。也因此築起高牆。當然,我們需要對文化有鑑別力,好的要學習,不好的要分辨。但問題在於我們的內核,如果鑑別的引擎只是出於自我,那「分辨」很容易成為「不愛」或者「愛不動」的藉口。我們用屬靈的語言,把一種自保的拒絕包裝起來。結果是,我們可以生活在這裡幾十年,但是卻無法真正融入這片土地,也無法與這裡的人,建立任何深入和真誠的連結。

世界進入文化的方式

其實,一個組織帶著自己的目的,走進另一種文化,是很常見的。這個世界,甚至把它磨成了一門精細的學問。社會學家羅伯森(Roland Robertson)讓「全球在地化」(glocalization)這個詞流行起來,指的是普遍與特殊兩種傾向的同時並存。它的另一端,是李維特(Theodore Levitt)在《哈佛商業評論》主張的那種一刀切的全球標準化(globalization)。在這兩極之間,是無數品牌進入異文化的故事。有靠著調整而成功的。麥當勞進印度,面對大量不吃牛肉、又茹素的人口,索性把整份菜單重新設計過。也有不肯調整而慘敗的。歐洲迪士尼把整套美式樂園原封不動搬到巴黎,連賣不賣酒都照搬美國的規矩,被巴黎的知識分子譏為「文化車諾比」。一位高層後來承認,他們當年太傲慢,以為自己在蓋一座宏偉的殿堂,人們自然會照他們開的條件前來。但這裡要小心,別太快下一個漂亮卻錯誤的結論,以為「肯調整就贏,不肯調整就輸」。同樣一套原封不動的美式樂園,搬到東京,卻成了全世界最受歡迎的樂園之一,因為日本人想要的,正是一個道道地地的美國夢。同樣不肯彎腰,巴黎垮了,東京紅了。精品品牌更是如此。一只勞力士,在每一座城市都長得一模一樣,而這份「全球一致」,恰恰就是它的賣點。反過來,也有品牌把在地化的功課做到極致,市場研究、產品改造樣樣不缺,最後仍然鎩羽而歸。於是我們看清了一件事。調不調整,成不成功,從來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重點。無論輸贏,無論彎不彎腰,有一樣東西始終沒變。它所服事的,永遠是品牌自己。它的市佔,它的利潤甚至是它的榮耀。我們要小心。我們對歐洲文化的「利用」,不過是同一套邏輯,一個屬靈化了的、小一號的版本。一樣是以自己為中心,一樣是好的就拿來用。只是品牌求的是市場,我們求的是安身與自保。

然而耶穌基督走了另一條路

耶穌基督,以及跟隨祂的初代教會,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道成肉身,是「利用」的反面。基督沒有為了自己的好處,從人性裡榨取什麼。祂為了我們的好處,倒空自己,進入了人性。初代教會也是這樣進入希羅社會的。生活在其中,卻不屬於其中。

「向猶太人,我就作猶太人,為要得猶太人。向律法以下的人,我就作律法以下的人,為要得律法以下的人。向軟弱的人,我就作軟弱的人,為要得軟弱的人。向什麼樣的人,我就作什麼樣的人,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。凡我所行的,都是為福音的緣故,為要與人同得這福音的好處。」(林前九20至23)

這不是傳教的策略,而是道成肉身式的參與。深入社會的每一個層面,在陌生的文化與習慣裡,與當地人同行,把自己活進所生活的城市。戴上宣教士的眼光,不是站在外面觀察,而是住在裡面生活。一方面,真正融入這文化。另一方面,帶著福音去理解它,接住它深處的渴望。在對話與關係裡,讓福音的能力在這文化中彰顯出來,讓人在被服事、被愛的同時,有機會真正接觸到福音。

紐畢真:歐洲早已成為宣教的禾場

紐畢真(Lesslie Newbigin)在 1974 年卸下南印度教會主教的職務,回到英國。那一趟回鄉,給了他一生中最深的一次「反向文化衝擊」。他原以為自己是從遙遠的宣教工場回到了基督教的大本營。沒想到,他看見的英國,比印度更像一個需要重新聽見福音的異教世界。傳統教會的邏輯,是「教會擁有一個宣教的部門」(the church has a mission)。他主張的是「教會的存在本身就是宣教」(the church is mission)。教會不是一座開著門、等人上來的聖殿。教會是一群被差進這座世俗城市的人。他也提醒西方的教會,不要再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光,去看現代的歐洲人,彷彿他們只是退步了的基督徒弟兄。要換上一個剛抵達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宣教士的眼光,帶著好奇,帶著敬畏,去理解這些人心裡那一套隱藏的世界觀。這對正在歐洲建立華人教會的我們,是一個很深的提醒。我們背著好幾層邊緣的身分。我們不夠華人,當然也不夠歐洲。但在這些身分底下,還有一個更要緊的身分,我們是一群「像基督的人」。像基督,就是像祂那樣,進入這個世界,卻不屬於這個世界。像祂那樣,來到一個地方,不是為了受人服事,而是為了服事人。

受邀成為同行者

董家驊牧師在文章的結尾,發出了一個邀請。邀請我們成為彼此傾聽、共同創造的同行者。這也讓我想起,歐華神學院的胡維華院長曾經在青年事工研討會中分享到,歐洲華人教會,需要用宣教的眼光,去服事教會裡的第二代。或許我們可以照著使徒行傳一章八節的次序,帶著一顆道成肉身的、宣教士的心。聖靈會一圈一圈地帶領我們。先是第一代的華人基督徒,然後是第二代的華人基督徒,再來是還在教會以外的本地華人,接著是這片土地上的歐洲人。直到地極。

在每一個圈子裡,都成為基督的見證。

不是為了受人服事,而是為了服事人。

不是只是為了自己,而是為了那位倒空自己、又被高舉的基督,在歐洲,在萬族萬民中,得著當得的榮耀。

斯崎 Warren

斯崎 Warren

丈夫 · 父親 · 兒子 · 牧者 以福音真理連結當代,服事下一代。 Husband · Father · Son · Pastor Connecting the Gospel to today. Serving the next generation.
Arnhem